16:30

“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怀疑一个跟你没有半点关系的独居女性在家中被谋杀,而且你也没有任何确信且合法的证据”,一个戴着帽子墨镜口罩穿着风衣的男人对着另一个同样戴着帽子墨镜口罩的胖男人说道。

两个如此形迹可疑的人在某个小区里的某个监控死角出开始了他们的对话。

“侦探先生,虽说我的担忧在您看来是无凭无据,但我可觉得我的担忧合情合理,毕竟我和她也算不上没关系,好歹也算是我认识的人。”

被称作侦探先生的风衣男对身旁身形臃肿的男人叹了一声轻微到不可察觉的气,随后压低了声调问到。

“那就说说你的理由吧。”

叹气的原因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事,只是作为在网络上活动并接活的私家侦探(归类为自由职业者),侦探(自称)先生实在是遇到过不少完全就是无理取闹的委托。

类似于预测甚至还没怀上的孩子是不是委托人的,调查某小学女生喜欢的男人类型等等。

当然这类委托都被侦探(自称)先生言辞拒绝了,实际上正经接下并完成的委托都是寻找丢失宠物,遗失物品,或是给老年人破除迷信之类的事务,这么看来反倒像居委会的工作人员了。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委托人的理由还是要听完的,毕竟这是上个月在账号上宣布长期休假后的第一单,还是委托费最高的一次的。

“这个女人在网络上的实际身份是一位几十万粉的虚拟主播,在差不多一个月前宣布了无限期停止活动,似乎是因为不当发言而被事务所解约了。”

胖子一边说着一边熟练的在手机上点进了一个名为“千酱”的直播间展示给了风衣男。

“停停停,你说的太快了,首先能不能解释下虚拟主播是什么玩意,其次凭这信息到底是怎么推断出她遭遇了谋杀?”

风衣男表现得像来自上个世纪的老头子,自然而然地对着没听过的名词皱起了墨镜之上的眉毛。

“虚拟主播就是一种不露脸的主播,真人在摄像头后面利用面部捕捉等技术操纵虚拟形象来和观众们互动,和主题乐园中那些穿皮套的人有些类似。”

“我大概明白了,就是假面骑士那种,话说你屏幕上这些名字是什么意思。”

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手机屏幕上一大片表示当前主播并未开播的黑色旁,醒目地写了一列用户名。

“这些是开通了主播的订阅服务的用户,每个月花钱可以在直播间获得一些特权以及一些主播准备的礼物,排在越前面的基本上就代表等级越高,花的钱越多。”

“哦?”一声充满戏谑意味的疑问与冰凉的触感一起缠上了胖男人的脖颈,是身旁的男人悄悄将戴手套的手搭上了他的脖子,自然地将他揽了过去。“这里面有你吗?”

大概猜得出,此时那副俯视着胖子的墨镜之后,正隐藏着一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

虽然两人都戴着墨镜,但从身体姿态倒不难看出胖子的目光此时应该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唉,现在撒谎也没什么意义,”自暴自弃般的,胖子放弃了挣扎,“我是这个榜上面的第二个,那个ID是一串英文的那个。”

“你就是这个V,I,O……”

“能别念出来吗,太羞耻了。”

“那我就暂且称呼你为威先生吧,你也可以这么称呼我。”说着,他也抬手挥了挥自己的手机,上面显示了一个平淡的社媒主页“ILoveTruth侦探”

“哪有人会这么称呼别人啊?”

“这你就见识少了吧,前几周还有报道说有个流窜到附近的逃亡数月的逃犯名字就叫甄凶呢,真凶啊!就像侦探小说里最初用来顶罪的人一样。”

“总感觉你是故意的,侦先生。”

“好了好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来聊聊正事吧。”

“你到底是根据什么怀疑这位……小姐遭遇了谋杀呢?如果你要开始信口胡诌的话,那可别怪我不奉陪了。”

侦探(自称)先生之所以能如此有底气,也许是因为他的ID可不是说说而已。ILoveTruth直译就是我爱真相,作为侦探的人设其实合情合理,但实际上这还代表着另一层含义。

曾有不止一位委托人提起过,“他一瞬间就看穿了别人的谎言”这种话,因此有传闻说他的ID另一层含义就是我只爱听真话,由此引申出这个账号下的侦探有着能识破谎言的能力,也为这个账号的活动添加了不少热度。

当然关于测谎技术是不是如传闻所言,目前还无从得知。

“当然不是那么简单,自从之前的通告发出后,我从未看见过千酱她再走出那栋楼了。”

风衣男顺着胖子面朝的方向看去,一栋再普通不过的公寓楼矗立在视线前方。

“欸?她就住在这个小区吗?你是怎么知道的她住的位置,这也是你花钱获得的特权吗?”

“这倒不是,我正是上个月搬进这个小区的,我的房子刚好能观察到这栋楼,也能观察到她的房间。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只需要在千酱曾经的推文中找可能含有地理信息的照片,再利用三角定位等技术就可以推导出具体住址了。”胖子一边说,一边指向方向相反的另一栋楼。

仔细观察才能大概看到,某一层的阳台上正架着一部摄像机对着这边这栋楼。

风衣男也顺手点开了千酱的主页,仅有的几张照片里尽是些在小区周边拍的风景,不禁让人感叹起这个人的隐私意识。

“你知道一件事吗,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就算千小姐真的遭到了谋杀,那么第一个遭到怀疑的也应该是你才对。”

“再说非法获取个人信息加偷拍,即使千小姐安然无恙,也有的是理由把你关进去,你真的明白现在的状况吗?”

“我当然明白了,我也知道我现在完全就像个可疑人物,但就这点来说侦探先生先生你也没什么资格说我,毕竟你不也戴着墨镜,口罩和手套吗。不过正是因为我现在显得可疑,所以我才要找侦先生您,只要您赶在我被怀疑前找出真正的凶手,那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再怎么说也是你出钱的委托,只要不让我去协助你犯罪,我暂时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感谢侦探先生理解。”

17:00

“那么,首先我们要先确定千小姐现在的情况,据你所说,千小姐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没有出过这栋楼的大门了,这个情报是怎么来的,属实吗?”

“这栋公寓楼布局为两梯四户,只有这一个单元门供出入,我在对着门口的草丛中设置了隐蔽摄像机,录下了这个月从这扇门出入的人。”

“你难道见过她吗?明明她是个不需要露脸的虚拟主播。”

“虽然是虚拟主播,但是对于大部人从业者来说,中之人,也就是实际上在屏幕后的人,的照片被泄露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我对比了经过的每个女性,没有一个甚至有点与她类似的。”胖子划拉着手机,翻出了一张证件照,只是一位不胖不瘦不美不丑的普通女人。

“这栋楼没有地下车库吗,她有没有可能从别的出口离开呢?”

“这个小区很老了,因此楼下并没有地下车库,据我所知这个单元门就是大楼唯一的出口”

“对于一般人来说,连续一个月不出门确实有点反常了,但考虑到你说的千小姐的职业,完全不需要在现实中与人接触,只要能解决吃喝拉撒,在家连续待一个月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你还查到了什么证据吗?”

“有,她的手机每天会通过外卖订购一日三餐,但是每单的备注都是不要打电话,到了发消息我开门禁。”

“对于当过主播的独居女性,这样的备注应该也不奇怪吧。”

“再说如果真的有人在一个月前就被谋杀,那么与她常联络的人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吧。”

“所以我很快就发现了不对,这才请的您来调查的。”

“欸,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啊?”

“这就是我花钱充值到第二这个档位才得到的特权,私人联系方式,但也就仅限于线上的联系方式了。自从一个月之前那篇公告发出后,她就再也没回过我的消息了。”

“不过那篇公告正是她停止活动的公告,她因此直接停止和你联系似乎也是理所应当吧。还是说她有什么继续和你联系的理由吗?”

“我想应该没有吧。”

“那你还有什么理由这么认定吗?”

“当然有,她房间的灯总是在下午七点天黑后准时开启,然后在凌晨四点准时熄灭,正常可不会这么准时地开关灯。“

“这难道不是因为千小姐的作息规律吗?”

“正常人可不会这么准时的开关灯,我反倒怀疑这可能是凶手为了伪造千酱还活着而制造的假象。”

“唉—“风衣男又是一声长叹,不知是这个下午的第几回了,”总之你就是担心千小姐在被解约后闭门不出有危险是吧,那我们直接去问问她吧,这个点她应该醒着吧。“

现在是刚入冬的下午五点,天已经开始变暗了,问这种话确实有些奇怪了,不过想到对方的职业,这点担忧倒也算情有可原了。

“应该醒着,她一般大概凌晨四点左右睡觉,这个点应该是醒着。唉等等,别急啊侦探先生。”也许是因为想到马上要见到日思夜想的主播,胖子竟难得地显露出局促不安。

“咋了,你害羞了吗?”明察秋毫的侦探(自称)如此说道。

“那个,这楼有门禁,我们进不去。”

17:50

老式门禁就是如此麻烦,门会自动关上,门上也没有摄像头,只能通过按钮呼叫楼上的屋主远程开门。

总而言之是进了楼里,在不知道等了多少个可能会进去的路人经过后,行迹可疑的二人终于趁着门没关严而冲了进去。

就这样,两个墨镜口罩男拎着不知何时去买来的用来假装慰问品的零食,装模做样的乘电梯到了千酱所住的楼层——12层。

电梯打开,走廊里有四扇两两相对的防盗门,一对战痕累累,似乎就是最开始原装的门,另一对则是近乎崭新的新式密码锁防盗门。

环顾四周,走廊里意外得干净,不仅没有杂物堆积,甚至连走线和监控都没有。

根据胖子所说的门牌号,那位千小姐正是住在某个新式防盗门之后。

于是,带着一整套来拜访却不小心走错了门的说辞,风衣男轻轻敲响了门。

无言,万籁俱寂,身旁唯有一人粗重的呼吸声。

再重复了三到四次这个过程之后,他们也终于放弃了。

也许只是单纯不想回应,也许只是没听到,屋内未曾传来过一丁点活人的声响。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今天大概率见不到千酱了。

“要不问问她的邻居?那边是一家三口,另一边则是一对老夫妻带孙子。”胖子指向那两扇破旧不堪的铁门,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又来吗?”

“这次没有,只需要在他们晚上回家时数这层楼上走廊的声控灯和开灯的房间就行了。”胖子连忙撇清自己,虽然并没有什么意义就是了。

“这一间呢?”风衣男转向了刚才一直被他们忽略的另一扇一模一样密码防盗门,“这间没有住人吗?”

“虽然我不能一直观察到这间房,但是就我所看到的情况来说,这房间的灯从未亮过,也从未有除了另两户的人来到这层。我猜应该是没人。”

“那我们先问问邻居吧。”侦先生轻松地说着,走向了另一端的两扇老铁门。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方便耽误您一点时间吗,我们是来做社区满意度调查的。”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开门的看起来是家中的男主人,一身睡衣拖鞋,即使面对的是两名可疑度爆表的人士,他似乎也能冷静地应对,就是不知是真游刃有余还是单纯没睡醒罢了。

“请问有什么事吗?”男人仍旧表现出了最礼貌的态度。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们是来调查社区满意度的,现在有几个很短的问题想问您,请问方便回答一下吗?”

“这样啊,那你问吧。”

“请问您对社区环境满意吗?”

“大体还满意吧。”

“请问具体来说比较满意哪些方面呢?”

“自然环境好吧,小区里还有些野生动物。”

“请问您对社区建设改进有什么建议吗?”

“嗯—没啥吧,现在还行。”

“感谢您宝贵的时间,这是我们准备的一点慰问礼。”风衣男郑重的握住了男主人的手以表感谢,同时身旁的胖子也反应过来,拿出了刚准备的用来伪装的零食袋。

“那么最后再问您一个问题,您的邻里关系如何呢?尤其是同住这一层的邻居。”他在巧妙的时机抛出了最重要的问题,和善的语气中却的的确确藏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气质。

这回即使是身为外行人的胖子也能看出,男主人的眼中闪过了一股转瞬即逝的厌恶,“只是对门的老人家比较喜欢占小便宜,隔壁的女生之前半夜很吵而已,都是些小事罢了。”

随后又是几句不痛不痒的寒暄,再次表达感谢后,铁门又“吱呀”一声地关上了。

“你觉得他说的怎么样?”风衣男像观察了他们许久的胖子问道。

“我觉得大体上都没啥问题,他们一家经常会在楼下用剩菜喂流浪猫狗,看起来心地善良。对门的老夫妻总是喜欢往回捡东西,有几次与其他邻居因此起了争执,还惊动了警察来调解。”

“至于吵闹的女生,说的应该是还在当主播时的千酱,那时她确实会直播到深夜,直播风格也以激烈闻名,吵闹应该也是在所难免。”胖子说着又展示起了手机,画面中的2D角色正毫无顾忌地冲着什么尖叫,似乎竟然是在跟家具里的AI吵架。

“看起来确实说的都是真话,那么下一户吧。”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是社区反诈宣传的人,麻烦耽误一点时间回答几个问题。”

停顿了一下,”完成后有慰问品赠送。“侦先生稍微提高了音量。

这次门内传来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有什么事啊。”打开门后,一个衣着略显破旧的老妇人站在门口,眼光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二人。

门后是一片令人乍舌的景象,成片的物品陈列满了客厅,有新品,也有一些修修补补废旧电器,也不知这些东西的真实来路,不过这也与他们无关了。

“我们负责社区反诈宣传的人,现在有几个问题问您,回答之后会有慰问品送给您。”

“好的好的,你们问吧。”

“请问您最近身边的人有没有遭受过诈骗呢?”

“没有没有,我们都安分守己的,哪里会遇到什么诈骗的。”

“大姐,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一定要注意警惕。那么还有,您是否认为身边有人参与到了诈骗行为之中,比如邻居……”

“有的有的,就是我斜对门那户,好像是个小姑娘,之前就喜欢窝在家里面不出来,一到了晚上就开始大喊大叫的搞得别人都睡不着,也没见出去工作,肯定是房间里在骗男人钱。”

“您确定吗?”

“肯定的,她现在虽然不在晚上吵了,但肯定在房间里偷偷憋着坏呢?你们早晚得把她抓起来,让她别再干这种事了。”

“感谢您提供的消息,我们稍后就会去确认,这是给您的慰问品,祝您生活愉快。”

门快速地关上了,走廊里又只剩两个人和安静的空气了。

“看来这位千酱还真是人缘不好呢。”风衣男事不关己地说道,但回应他的只有两声苦笑。

没什么理由去反驳,因为被千酱骗走了钱的男人,也许这里就实实在在存在着一个。

19:00

下午七点,天色早已彻底变暗,而12层那个房间的灯也如胖子所说一般准时亮起了灯。

两人找了个没有路灯的凉亭相对坐着,在黑暗中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如此惬意的氛围到并不是因为他们已经彻底破解了此案,似乎反倒是因为完全没有什么进展而泄气了。

“侦先生有什么头绪了吗?我觉得可能也找不到更多线索了。”胖子说道。

大概三十分钟前。

在二人下楼时,顺便查看了电表和水表,胖子说他一个月前发出公告后的某一天也曾跟今天一样进过这栋楼,当然那次他也没见到千酱,不过他还是拍照记下了千酱房间对应的水表和电表的读数。

水表安装在楼道里,外层的铁箱已经锈迹斑斑,底部正慢慢滴着血红色的锈水,上面的锁早在胖子上次来时就已不翼而飞,得益于此他们轻松的对照了读数,和一个月前的数值有明显变化。

电表则稍显麻烦,不知是不是年代久远的原因,一排电表接的飞线竟缠绕在了一起,即使经验丰富的老电工也会对此情景汗颜,他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重新扒开了电线,电表当然也是正常的改变了读数,毕竟那个房间的灯可是每晚都亮着。

时间回到现在。

“除了没有人见过千小姐,完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千小姐已经去世,如果你不想听我随意编造几个无法验证的结果的话,这次的委托应该就到这里了。”

“既然都已经花了这么长时间,倒不如现在听您仔细讲讲您的想法。”

“哦?那我就直说了,就先假设千小姐已经去世了吧,那么他一定是自杀身亡的。”

“这话怎么说?”

“很简单,千小姐的职业是虚拟主播,我刚查了下这一行,曾经确实很能赚钱,但现在即使是中部的虚拟主播也只能算赶上平均工资,更别说千小姐这种与公会签约的,只能收入基本工资和直播礼物的提成。”

“同时她又一人租住了这么大一栋房子,想必房租应该不是很便宜,根据直播间里你向我展示的排行榜里充钱多的并不是很多,因此我想她的净收入其实并不高。”

“同时又赶上现在整个虚拟主播圈子的热度下滑,工资进一步降低的同时还要维持直播间热度,因此千小姐选择将直播间风格变得激烈,并且一直直播到深夜。结果却因为一时失言导致立刻被公会解约。”

“由于这个事件对公会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因此她大概被要求了支付高额的违约金。”

“根据邻居的说法,他们只知道那间屋子里住了一个晚上很吵的女生,大概率连面都没见过几次,于是我觉得千小姐在现实中其实是很孤僻的人,不仅失业后从未有人登门拜访,连最先发现不对劲的甚至都是她的粉丝。”

“而人一旦长时间失去和社会的联系,性格就会被自我扭曲,有极大概率会催生出抑郁症一类的精神疾病,而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不及时发现及时治疗的话,恐怕只会导向最坏的结果。”

“又因为存款清零,千小姐再也无法承担这房子高额的房租,就这样,她在抑郁发作,存款清零,失去工作,甚至即将被赶出房子的多重打击下,于昨日,大概也就是房东能留她住的最后一天,在房内走向了毁灭的结局。”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今天未曾见到有外卖送到她的房间,因为她已经再也吃不了东西了。”

掌声从黑暗中缓缓传来,胖子正在对面,大概在回味着侦先生所说的话吧。

“侦探先生做出的推理果然精彩,可是我还是觉得完全说不过去啊。”

“首先我大概联系了公会那边,他们的说法是从解约开始就与千酱的中之人没有任何联系了。涉及高额违约金的合同纠纷自然也是子虚乌有。”

“其次是,我也稍稍调查了这间房子的房东,我以房客的身份打听得到的消息是,这间房已经续租到四个月后了,因此即将被赶出房子的推断也是无稽之谈。”

“恕我直言威先生,您向我隐藏了这么多信息,却还指望我提出你所期望的推理,不觉得有些强人所难了吗?”

“哦,哦,对不起,可是你也没问啊。”

“不过这次我应该没有更多隐藏的信息了,我已经知无不言了。”

“那再假设千小姐大约在一个月前与你失去联系时就已去世,那她应该是被同楼层的邻居所谋杀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解释起来有些复杂,我就直接按时间顺序讲述了。”

“首先一个月多前,千小姐遭受了我之前提起的重大打击,心情忧郁的千小姐在晚上出门拿外卖时与两户邻居相遇,以他们的态度多半不会给这个半夜制造噪音的邻居好脸色。”

“又因为此时千小姐的情绪应该极其不稳定,他们之间应该在走廊里爆发了激烈的冲突,甚至发生了肢体接触。”

“而这场冲突最后的结果,很显然以千小姐的惨烈死亡为结局。”

“人类的身体其实远没有看起来那般坚强,就像承重柱遭到破坏的建筑物一样,只要关键的部分受到伤害,整个人就会立刻受很严重的伤。”

“没错,即使从几层楼上摔下都不一定受重伤的人如果后脑遭受了巨大冲击,可能会立刻瘫痪甚至死亡。千小姐大概正是死于这种伤害。”

“在推搡和争执中,即使只是向后摔倒也足以造成如此冲击,因此在当时千小姐在与两家的争执中不幸被推倒从而去世。”

“可能那个时候楼道里正存在着能轻易造成这种冲击的物品,不需要是什么杀伤性利器,甚至只需要是什么旧的带有锐边的杂物。”

“正是当时的杂物造成了千小姐的死亡,而千小姐死去时处于没有监控的走廊,并且身上几乎满是另外两人的指纹证据,倘若引发警察调查他们势必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直接被判处意外致死罪。”

“因此在他们拿死去千小姐的手指纹解锁了手机后,发现千小姐其实并没有什么常联系的人时,他们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瞒下这整件事。”

“他们立刻收起了之前堆积在走廊上所有的杂物,当然包括害死了千小姐的那个……凶器。这也是为什么当我们到达十二层的走廊时,走廊上显得如此干净,空旷,想必正是他们清理了所有可疑的证据。”

“随后,还要避免同社区邻居的怀疑,话虽如此,但他们也不可能扮演千小姐在社区中活动以打消他人怀疑,于是他们决定伪造千小姐一直闭门不出的生活。”

“在案发当时,千小姐就在走廊,很容易推断出她完全没有理由需要关上门,因此在千小姐死亡后,剩余两家的人完全可以进入千小姐的房间。”

“不过话虽如此,可门一直开着也会立刻引起怀疑,同时千小姐的房间又是密码锁,死去的尸体可不会爬起来告诉他们自己家门的密码。”

“因此,他们有且仅有一次,进入千小姐家里的机会,不过进去的越多,留下的证据也就越多,而且要伪造千小姐活着,也确实只需要进去一次就好了。”

“他们只是进去,把水龙头拧到了稍微漏水的状态,这样水龙头早晚一直流水,伪造了水表上有人正常用水的假象。”

“而每晚的开灯,则要稍微麻烦一些,我们曽在老夫妻房间中见到了一些经过修理的旧电器,因此不难猜想,老夫妻中有一人,大概率是男方,有一定的电工基础。”

“跟据电表附近的飞线情况可以看出,这栋楼里的电力管理并不严格,甚至可以说是相当松懈了,因此只需要简单的电工技能,就可以实施偷电。”

“不过他们实际上实行的并不是偷电,而是接线。他们在那晚把千小姐房间的灯开启,并把一些危险的电器关闭,然后在之后把千小姐房子的火线,转接到老夫妻家中的一个房间的副闸。”

“只需要在他们家中开关那个副闸,就可以直接控制千小姐家的总闸,又因为之前打开了灯,所以控制总闸就相当于控制千小姐房间灯的开关。这样也就能在不进入房间的前提下简单地控制灯光。”

“而最重要的还是如何处理千小姐的尸体,一个成年人类的尸体,即使是在冬天也会很快腐烂发臭,味道会迅速散开,完全不可能藏住。”

“而门口和电梯都有监控,直接带离处理几乎不可能做到不留下证据,而我认为大部分人类家中都不会有能长期保存尸体的工具。并且即使保存下来,若是一旦被开出搜查令,那就几乎无路可逃了。”

“就算全部砸碎搅烂冲进马桶,只要仍有一点残留就终归无法彻底脱罪,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最为稳妥的方法就是分尸分批次带离。”

“人肉与牲畜肉的质地有着巨大差别,并且会腐烂变质,也会到处残留组织,因此肉相较于骨头难以处理,分尸又是一个力气活,显然这两家里,只有一家三口里男主人有能力承担处理尸体的责任。”

“可显然男人平时工作繁忙,如果突然请假或者半夜跑出去都过于不符合常理,因此男人只能想办法在不变的日常中找到机会处理尸体,而最后的结果就是。”

“男人将碎人肉煮熟混进剩饭里,在陪家人下楼喂小区里的流浪猫狗时,将尸体一同喂给了他们,如此每天持续处理一点,这一多月也能处理完了。”

“至于骨头,则只需要让女主人经常买带骨肉排,将砸碎的人骨混在猪牛的骨头中一齐丢进厨余垃圾桶,这样即使被人翻出来也难以察觉。”

“至此,千小姐谋杀案已经结束,尸体和证据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即使再想去调查恐怕也无济于事了。”

“我懂您的意思了,侦探先生,可我觉得这还是有些说不过去。男主人竟然选择将尸体喂动物,即使一天连着喂3,4斤都不够,更何况若是消化不完全在粪便中被发现了人体组织,天天喂食的他们家肯定首当其冲会被调查。”

“再者是老夫妇家偷接电线,仅仅只靠那些旧电器又是如何能判断出那人有足够的电工技能,能够实施如此复杂的工程呢?”

胖子似乎有些急躁,可能是因为对面坐着的风衣男提出的想法似乎漏洞百出。

“你说的倒也有一定道理,这些确实是我没有考虑周到,不过经过你提醒,我可能想到了真正的答案了。”

“可能千小姐确实是被谋杀而不是意外身亡的。”

“从千小姐的直播主页中不难看出,她是一个几乎不与现实社会接触的独居女性,而在解约公告发出后,她就失去了账号管理权,也几乎不会有固定机会和外界联系了。”

“而如此的境况正是最适合歹徒趁虚而入的时机。”

“只需要假装自己是外卖员或别的什么身份,骗得千小姐开门,那么歹徒便可以瞬间冲进房间,千小姐一个普通女子,自然是没有任何招架之力的。”

“可能千小姐拼命反抗,导致歹徒无可奈何才杀死了她,也可能歹徒最开始就是奔着谋财害命来的,总之在杀掉千小姐后,歹徒意识到和前一种假说同样的困境。”

“他并没有找到能开门的物理钥匙,而他也不知道密码,意味着他一旦出去再关上门,就再也无法回到房间里了。”

“显然一次性带走尸体是不现实的,但如果就此留在房内不管也是不现实的,毕竟腐尸的味道会立刻引来警察上门,一旦警察发现任何歹徒留下的证据都将会令他马上被通缉逮捕。”

“不过好在,歹徒发现千小姐在现实中真的没有人联系,他同样用指纹解锁了手机,却发现没有除粉丝以外任何人发来消息。”

“于是他一边小心翼翼地不在房间里留下痕迹地生活,一边偷偷处理着尸体,而方法也就如我之前提过的,放入厕所冲走,这样即使最终被发现,只要不在房间里留下属于自己的证据,凶手也无从找起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千小姐要持续订外卖,因为歹徒无法出门所以只能用千小姐的手机点外卖来吃。”

“而普通社区的监控覆盖时间一般是七天或三十天,他应该就是在昨天,处理完了尸体,并且确信自己进入大楼的监控已经被覆盖,才决定伪装离开大楼。”

“这个推理完美得简直无懈可击。”胖子激动地说道,他反倒像是那个将要抓出凶手的人那般激动。

“就是那名歹徒杀死了千小姐,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等我抓到了他,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让他体会比千酱还恐怖的痛苦。”

“咳咳,现在是法治社会,动私刑也是犯法的,你具体想怎么处置就不用跟我说了,我也就当什么都没听到了。”

“哦哦,是我疏忽了,您从来没参与过我的行动,我也从来没跟您见过面,对吧,侦探先生。”

“或者还是该叫您——甄凶先生。”

胖子声调一转,开始了他的讲述。

“想不到为了不引起我的怀疑,你连自己真正犯下的罪状都亲口说出来了。”

“没错吧,上个月突然宣布休假,昨天才终于恢复活动的‘ILoveTruth’账号所有人,同时也是犯下杀害前主播‘千酱’并躲藏在他家里长达一个月的真凶——甄凶先生。”

“正是因为要隐藏身份,所以你才需要戴上墨镜口罩和手套,避免留下指纹,留下证据。”

“亏我还以为你真有什么测谎的能力,原来只是坑蒙拐骗之流,不过是借助手套上安装的传感器通过接触人体来测量别人的脉搏血压这些信息,再根据微表情,姿态什么的下判断罢了。”

“不仅假装套近乎搂过我的脖子测试我的谎话,更假装感谢握住了那户男主人的手去测试他,你那虚伪的伪装真令我觉得恶心。”

“一个多月前,你大概就是因为这种手法被识破,最后恼羞成怒不小心犯下了罪才在账号上宣布长期休假吧。”

“可你没想到警方马上就查明了你的身份,因此你只能不断逃窜,最终到了这片区域。”

“你正巧在网络上发现了‘千酱’这个好目标,于是你毫不犹豫的杀死了她,并躲藏在她的房间里躲避警察的追捕。”

“不过没想到你竟然还敢在这种时候接受委托,大概是以为风头已经过了吧。”

“不过你还是太自大了,没想到委托人里有我这样的人能够识破你的诡计吧。”

胖子高声喝道,对着面前应该存在的风衣男。

一阵沉默,令人怀疑黑暗中的风衣男是否还应在那里。

他趁着这黑暗已经转身逃走了吗?

胖子费劲力气抓出来的真凶先生,就这么桃之夭夭了。

吗?

“还是感谢你的好意了。”一阵声音划破寂静,来自于毫无疑问还坐在那里的风衣男。

“特地挑选了这么一个黑灯瞎火,方便我转身就跑的地方来谈话,还故意坐在我对面离我那么远。”

“不过倒是也有些针对我的成分吧,不让我看到你的姿态和表情,也不让我有机会接触到你,这不就让你可以随意对我撒谎了吗。”

隔空传来了一阵吸气的声音,胖子似乎对他仍游刃有余的状态感到疑惑不解。

“你为什么不跑?”胖子的那边传来了布料摩擦的声音,他的声音已经表现出他的疑惑了。

“那当然是因为,委托还没有完成啊,委托人先生。”

“其实还有一种我没有提到的可行性,如果不说出来就结束这个委托,我实在心中有愧,因此还是让我把最后这一点说完吧。”

还未等话茬落地,一阵刺骨的寒意便飞速朝风衣男胸口袭来,即便他平日反应并不算慢,但这种难以想象是一个体态臃肿的人爆发出的速度仍难以招架。

方寸之间,风衣男能做的,也仅仅只是抬起手臂格挡。

温热而绵软的触感从刀尖袭来,显然短刀刺进了什么软体组织。

还未等持刀者理解现状,一股足以令他将内脏都悉数吐出的冲击,毫无预兆的在他的腹部炸裂开来。

回过神来,那短刀竟比那持刀者还晚落到地上。

风衣男俯下身将歪七扭八倒在地上的人双手反折到背后,再用体重将其压制住,当然其实这完全没必要。

毕竟刚才那一下就直接把他打得失去行动能力了。 “别着急啊我的委托人,还有最后一种可能没说呢。不过在那之前,我得承认我很佩服你的行动力。”

“我第一次感到不对劲是向你展示主页那会,因为你的ID是V开头,因此我就直接叫你威先生,同时让你也可以以相同的方式喊我。”

“但你那时脱口而出的是‘侦先生’,这不是很奇怪吗,我的ID是‘ILoveTruth侦探’,I(艾)这个姓一般来说明显比甄常见,但你毫无犹豫的叫了‘侦先生’,现在想来,你应该是早就调查过这个账号。”

“你都已经向我展示了那么多……‘开盒’,对吧,想必你调查一下我那个账号的‘中之人’也是易如反掌。所以你在知道账号拥有者就姓甄时,才会轻易脱口而出‘侦先生’这个称呼。”

“还记得你在告诉我你的账号就在直播间的排行榜上时,曾自嘲似地说过一句话,‘现在撒谎也没什么意义’,那并不是主动放弃了对我隐瞒你是千小姐的会员之一,而是那时你还没法对我隐瞒。”

“那时你才刚跟我见面没说几句话,因此还没有判断出我是否真的有识破谎言的能力,因此在那之前你都会尽量说真话以避免引起我的怀疑。”

“然而这也不代表着你所说的完全是真话,只需要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或者用什么别的回答糊弄过去就行了,你大概是这样想的吧。”

“事实上,也多亏了你的这些真真假假的信息,我才能这么快厘清这起案件中剩下的细节。现在该轮到我讲讲最后一种可能吧。”

“虽然千小姐在账号上表现出的隐私意识令人担忧,不过好在账号实际拥有者的公会方有分寸,发在账号上的照片虽然泄露了不少个人信息,但总体也只能定位到这座小区,是不太可能确定住在那栋楼那层甚至哪个房间的。”

“但主播的私人社交帐号并不在公会的管辖范围之内,她在其中泄露了自己住址的具体信息也说不定,但就结果而言,确实有人顺着信息找到了她的家门口。”

“找过来的粉丝满心欢喜地希望在线下见到自己喜爱并投入了许多精力和金钱的主播,却发现从那个房间里走出来的,其实是一个长相一般还严重超重的女人,唯独声音和自己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地上的人终于恢复了些气力,勉强转动脑袋对着正讲述的风衣男说道。

“你又没见过‘千酱’,有什么资格说她长得丑和胖。”语气中似乎真带着些愤愤不平。

“我的确没见过千酱,但其实这一点,反而是你告诉我的。”

膝下似乎传来了疑惑的骚动,但风衣男仍旧不以为意地讲着。

“在我们最开始讨论千小姐时,我问过你一个问题,我问你到底见过她没有,而你给我的答复却是虚拟主播的照片很容易泄露,回答完全避开了我的问题,倘若不能在后来察觉你是在有意隐瞒,恐怕一般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

“但也正是你的有意隐瞒,我开始怀疑你确实在现实中见过他,终于,在刚才我们的讨论之中,你几乎是自己承认了这一点。”

“那时我提出的观点是男主人将尸体混在剩饭中喂动物,虽然这想法着实不靠谱,但你提出的异议则更耐人寻味。”

“你当时说‘即使一天连着喂3,4斤都不够’。”

“一个月30天,按你的说法,这种方式即使能处理90到120斤,也不够处理完整个尸体的肉的部分,更别说还有骨头等其他重量,然而如此计算下来几乎早就超过了对证件照上那个正常女性体重的估计,再结合你前面的刻意隐瞒,可以推测出你不仅见过‘千酱’,还知道她现在已经远远超重。”

“那么我们再回到那个可怜的粉丝身上,他为自己失去的美好精神寄托而愤怒,气血上头,他决定立刻杀了千小姐来报复。”

“于是为了实施他杀人的计划,他立刻就在这座小区里租了一栋房子。”

“而他的杀人计划其实也经不起推敲,也就只是假装成新搬来的邻居请求千小姐帮忙,随后直接将其诱骗到自己的房间杀死。毕竟走廊里没有监控,只需要敲响对门的房间就可以了。”

“没错,这个愤怒的粉丝租下的正是千小姐对门的空房。”

“即使通过其他手段,查到了千小姐房东的联系方式,可要房屋已经出租后再直接联系,难免会令人怀疑。”

“但其实有一种可能,房东同时还有第二套房子正在招租,并且就是千小姐对门的那一间,如此一来作为另一位房客以想换房为由去询问房东千小姐的租房情况便也不奇怪了。不过这一点其实也不难看出,毕竟一般来说有一对邻居同时决定更换相同款式的防盗门的概率着实有点小了。”

“但在激情杀人后,这个粉丝马上就意识到不能让自己被抓到,但此刻他已骑虎难下,唯一的解法便是和我之前所说一样,伪装千小姐还活着的状态的同时处理尸体并想办法快速脱身。”

“而这位粉丝又是如何做到这几点的呢?这部分就比我之前说的都要简单了。”

“首先这位粉丝观看了千小姐的直播和录播视频,那他肯定就知道在千小姐的房间里,有一种不用进去也能开关灯的方法,那就是智能家具。”

“在楼上你向我展示千小姐的风格时,视频中就出现了背景里AI家具的声音,我大概查询过,如果能连上家里的WIFI,即使手机也能直接控制家具开关,而那名粉丝正巧能解开乔小姐的手机,也能在不进入房间的情况下让手机自动连上房间中的WIFI,如此一来,只需用手机控制灯光开关便可以了。”

“但不进房间就无法伪造千小姐的用水,因此这位粉丝想到了另一个方法。他去楼道里找到了千小姐家的水表,将对应水管钻漏了个小孔使其缓慢漏水,这样便能伪造千小姐家的用水了。”

“又因为现在是干燥的冬天,滴下的水会很快挥发,况且如此高层的楼道里本就不常有人经过,他才敢实施如此大胆的计划。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去查看水表的时候,铁箱正往下滴着锈水。”

“而他又是怎么处理尸体的呢?虽然他可以随意出入大楼无所顾忌,日常里也没有其他事务缠身,但毕竟是嫌疑最高的人之一,一直出现在摄像头下也难免会有暴露的风险,更何况要处理成他人不易察觉的大小来回运输。”

“因此他选择了反其道而行之,不再处理尸体,转而想办法将直接带走大块尸体变得合理不被怀疑,而他最后也想到了一个几乎完美的办法。”

“根据千小姐的作息,我们大概可以得知她在中午起床,凌晨睡觉,而她的一日三餐,也不难推断正是在午饭时间,晚饭时间,和凌晨。”

“前两餐只需要正常点外卖伪造千小姐还活着的假象,而到了晚上他在下单之前还要准备另一件事,那就是登录外卖骑手平台。”

“外卖骑手,几乎是唯一一个可以带着大型箱子频繁出入大楼而完全不被怀疑的职业。”

“在凌晨时分,外卖订单量和活动骑手锐减,再加上区域相隔近,一个月中应该有很多次机会他能接到自己给自己下的单,这个时候,他只要背上保温箱取走外卖,再回到小区刷自己的门禁卡开门,直接去12层,将自己房里打包好的大块尸体塞进防水保温箱中带走处理就行了。”

风衣男终于结束了长篇大论,给那个被压在地上半天的人一个机会插话。

“你说的的确很有道理,可是,证据呢?你只是说了一堆天马行空的想法,实际上却压根一点证据都没有不是吗?”

“当然不会有证据了,因为事实上你本人的真面目从未监控中出现过,对吧。”

风衣男突然打开了手机的闪光灯,突如其来的强光令地上的人猛地别过头去。借着光仔细一看,被风衣男压在身下的根本不是什么胖子,而是一个宛如竹竿的瘦子。

“你一直穿着很多层衣服,还塞了别的东西来伪装成自己是一个胖子,我想这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在黑暗中出其不意的袭击我而准备的。”

“没错,你戴着墨镜口罩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还假装自己是个胖子,就是为了将自己在监控里伪装成千小姐的模样。你们同住一层楼,体态又相近,千小姐作为主播出门掩人耳目也合情合理,因此你在之前的出入大楼时,除了作为外卖员处理尸体时,使用的都是千小姐的形象。”

“当然如果从开始仔细数进出的次数就会轻易发现数目对不上,你通过大门的次数因为千小姐的死会变成单数,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有问题的录像早已在昨天被录像机覆盖掉了。”

“如果在当时,我在你与我对峙时转身就跑,那么等到千小姐的死亡被发现,警方只会看到她最后的录像是跟着一个风衣男离开了大楼。”

身下的瘦子似乎认命了,“就算你说的是对的吧,我累了,你应该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吧。”

“毕竟就我所知甄先生犯下的罪似乎也不算小,你难道觉得真的能够通过揭发我戴罪立功?别傻了,囚徒困境里的嫌犯也只是因为无法沟通而背叛的,现在你跟我在一起,你难道真的觉得你能够独自逃走吗?”

“嗯,甄先生犯下的罪确实不算小啊,要我说被抓到了判上三四个死刑都不为过,但是啊……”

“谁告诉你我是甄凶了。”

“我不过是借我的生死之交甄先生的身份信息一用,注册了这个账号而已。还请你不要把他和我混为一谈,不过因为我戴着墨镜口罩,你把我认错倒也合情合理。”

“生死之交也是情啊,你不能就这么放弃他啊。”身下的瘦子开始徒劳的扭动起来。

“我说的生死之交,实际上是你死我活的意思啦。对了,你应该还没看今天的新闻吧。”

风衣男转过手机朝着瘦子,“通缉犯 甄凶 已在热心市民帮助下于昨日缉拿归案”。

“顺带一提我就是上面那个热心市民哦。”

20:30

不知过了多久,警察终于赶到了,由于案情太过复杂,只能将相关人士都带回去做笔录。

瘦子上车时没看出什么情绪波动,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风衣男看,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呢。

警察倒是没催着风衣男上车,反倒寒暄起来了,看样子并不像初次见面啊。

救护车不知为何也扯着笛声赶到了现场,一车医护飞奔而来却发现伤者已经自己处理好了伤口。

周围聚集起了驱不散的看热闹的小区群众,比起处理这案子,似乎更多的警力都用来维持现场治安了。风衣男就站在焦点中心,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氛围了,红蓝交辉的光打在枝叶稀疏的树上,看来今晚在警局又是个不眠之夜了。

末了,风衣男走向了围观群众里一个不起眼的男人。

“别搞那些开盒和偷拍了听到没有,回去记得把摄像机收了。”风衣男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少给那些虚拟主播充钱了,都充到第一去了。”